“無處可逃，無處可躲。”這或許是當前全球投資者處境最貼切的寫照。

隨著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的軍事行動——借用特朗普總統的說法，這場“軍事遠足”——進入四周，投資者發現，傳統意義上的避險工具正在同時失效。在美股錄得連續第四周下跌之際，債券和黃金都未能像以往那樣提供有效庇護。

眼下，真正還能提供保護的，幾乎只剩下美元現金。原因在於，美聯儲以及全球其他主要央行已明確釋放信號：它們並不急於通過降息來為市場提供支撐。相反，隨著油價上升令通脹問題變得更加棘手，市場對未來利率路徑的判斷已發生明顯逆轉。

降息預期驟變 市場開始押注加息風險

就在伊朗戰爭於2月28日爆發之前，期貨市場原本預計美聯儲到年底將降息兩次，每次25個基點。但到了上周五，市場定價已轉為：到12月加息25個基點的概率達到三分之一。

在這一過程中，對美聯儲政策預期最敏感的兩年期美債收益率大幅上升了0.5個百分點，升至3.89%。這一變化清楚表明，市場已經從“等待寬鬆”迅速轉向“防範更久高利率甚至加息”的新邏輯。

這還是在美聯儲上周如市場預期維持聯邦基金利率區間在3.50%至3.75%不變的背景下發生的。與此同時，美聯儲最新公佈的經濟預測摘要顯示，官員們對今年年底利率中值的判斷，仍對應僅一次25個基點的降息，與去年12月的預測一致。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會議中，僅有一位官員對按兵不動的決定投下反對票，即此前一直強烈主張大幅降息的美聯儲理事米蘭（Stephen Miran）。而1月曾支持進一步降息的沃勒（Christopher Waller），這次則與大多數委員站在同一陣線。沃勒上周五在接受CNBC採訪時表示，圍繞戰爭的不確定性促使他採取更加謹慎的立場。

全球央行集體轉謹慎 油價成核心變數

事實上，面對伊朗戰爭可能在多大程度、持續多久推高油價這一問題，全球主要央行幾乎都轉向了更保守的態度。歐洲央行、英國央行和加拿大央行均維持政策利率不變，而澳洲聯儲則為了應對通脹，連續第二次上調關鍵利率。

在戰爭爆發前，對進一步寬鬆的期待曾是推動美國主要股指創出新高的重要動力之一。今年早些時候，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一度站上50000點。但截至目前，標普500指數從高點回落約7%，考慮到國際能源署所稱這是“史上最大規模的石油供應中斷”，這一跌幅雖然不算失控，卻顯然已讓市場開始重新衡量風險。

當前，央行官員真正擔憂的是，國際基準布倫特原油上周一度升至每桶119美元，這樣的上漲可能最終滲透到剔除食品和能源的“核心通脹”之中。問題在於，過去半個世紀幾乎每一次油價大漲，也都曾先於美國經濟衰退出現。這讓美聯儲陷入典型兩難：一方面必須應對通脹風險，另一方面又不能忽視經濟與就業走弱的可能性。

美聯儲若要加息 需要滿足哪些條件？

美國銀行美國經濟學家Aditya Bhave表示，若美聯儲最終走向加息，需要看到幾項條件同時成立。

首先，失業率需要維持在4.5%以下，而2月這一數字為4.4%。與此同時，就業增長應保持“溫和”，初請失業金人數維持穩定，職位空缺也不能明顯惡化。

其次，能源價格上漲還必須開始傳導到其他成本領域，例如運輸、化肥或化工品價格。

最後，長期通脹預期還需要出現“脫錨”跡象，也就是公眾與市場開始不再相信通脹能穩定回落。

Bhave還指出，政策反應也將取決於油價上漲到什麼程度。他認為，如果WTI原油今年平均價格維持在每桶80至100美元之間，美聯儲加息的可能性最大。而上周五，美國WTI原油收於每桶98.32美元，自月初以來已上漲46.7%。

但如果油價進一步大幅攀升，局面又會發生變化。更高油價將威脅經濟增長與勞動力市場。德意志銀行經濟學家Matthew Luzzetti團隊估算稱，如果未來一個季度WTI維持在100美元或以上，美國經濟將進入一個“危險區間”，即通脹和就業同時出現“非線性衝擊”——換句話說，就是最糟糕的組合。

債券和黃金都失去避險功能

就目前來看，市場似乎更傾向於認為，油價飆升首先帶來的是更高通脹，而不是立即引發衰退。這一點在美國國債市場體現得尤為明顯。基準10年期美債收益率升至4.39%，較戰前的3.95%明顯走高；30年期美債收益率也逼近5%，均創下八個月高位。

收益率飆升顯然對黃金構成沉重打擊。Comex近月黃金期貨上周暴跌9.54%，即下跌482.10美元，收於4570.40美元。部分觀察人士認為，交易員也可能在拋售仍有盈利的黃金頭寸，以彌補其他市場的損失。即便經歷如此劇烈回落，3月近月黃金期貨年內仍上漲5.66%。

這意味著，過去投資者最依賴的兩大避險資產——債券和黃金——如今都不再可靠。在高油價、強美元和更高利率預期共同作用下，市場進入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無處可躲”階段。

接下來市場只盯兩件事：中東與油價

未來一段時間，中東局勢對油價的影響，仍將是市場最核心的關注點。儘管美國和以色列領導人都仍在宣稱伊朗衝突可能迅速結束，但對於金融市場、政策制定者和政治人物而言，時間正在變得越來越沉重。

Evercore ISI策略團隊負責人Julian Emanuel指出，時間將是決定其對股市樂觀看法能否成立的關鍵變數。企業盈利若仍能實現兩位數增長，加之交易員已有較充分對沖，市場理論上仍可能重演去年“關稅恐慌”後的反彈走勢。

但每加侖4美元的汽油價格可能成為更大的障礙。AAA數據顯示，上周五美國普通汽油平均價格為每加侖3.912美元，而一個月前還只有2.934美元。Emanuel團隊指出，歷史上每次汽油價格沖上4美元，往往都會催化滯脹風險，包括2022年的一次小型熊市，以及2008年的一輪重大熊市。

綜合來看，在美聯儲不太可能再提供降息支撐、信貸市場壓力依舊存在、能源價格飆升又可能進一步惡化通脹、失業率或兩者同時惡化的背景下，當前市場正處於“21世紀風險最高的時刻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