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黃金多頭彼得·希夫（Peter Schiff）警告稱，美國國債拋售仍遠未結束，隨著借貸成本升至24年高位，華盛頓未來甚至可能被迫以“50美分兌付1美元”的方式重組債務。他同時認為，當前收益率上行並不是黃金的利空，反而是金價和銀價“最利好的事情”。

希夫在接受Kitco News主持人Jeremy Szafron採訪時表示，市場正在經歷一輪更深層次的債券熊市，美國財政部週三拍賣390億美元10年期國債之際，10年期美債收益率一度觸及5.35%，為2002年以來最高水準，隨後在拍賣後回落。與此同時，美國30年期固定抵押貸款平均利率在截至10月2日的一周升至7.49%，創2023年11月以來新高。

他認為，這輪壓力並非短期波動，而是長期趨勢的開端。美聯儲9月自2023年以來首次加息，也進一步推高了融資成本。希夫直言，美國政府如今才是“麻煩中的借款人”，而不是2008年金融危機時需要救助的私人部門。

債市熊市或剛開始

希夫稱，40年的債券牛市已在2020年和2021年結束，過去數十年裏，Freddie Mac統計的30年期房貸平均利率從1981年10月的18.63%降至2021年1月的2.65%，但未來走勢可能完全相反。他預計，債券市場將進入至少持續20年的“結構性熊市”，而且利率“可能會比此前下跌得更快地上升”。

在他看來，住房市場將最先感受到衝擊。他預計，到明年第一季度，30年期房貸利率可能升至9%；全國房價則可能下跌30%至50%，跌幅“可能和2007年、2008年一樣大，甚至更大”。他還指出，過去幾十年房主可以通過再融資和提取房屋淨值來獲得現金，但這種模式已經結束，“再融資已經死了，房屋淨值提取也結束了”，房地產不再是家庭資產負債表上的“救命繩”。

美國或面臨“隱性違約”

希夫將美國當前處境描述為他所說的“第四象限”——高債務與高利率同時存在。在低利率時代，龐大的債務負擔尚可維持，但如今這一前提已不復存在。他認為，美國只有兩條路：要麼通過通脹“偷偷違約”，要麼直接重組債務。

“我認為政府違約的可能性相當大，”希夫說，“更可能的情況是重組，也就是告訴債權人：好吧，你們拿回50美分。”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CBO）數據顯示，聯邦債務淨利息支出目前已接近每年1萬億美元。希夫預計，隨著舊債以更高利率再融資，這一數字可能在幾年內升至3萬億至4萬億美元。

他還批評美國財政部的回購操作。財政部計畫在週四回購最多60億美元、到期時間介於2047年至2056年的債券。希夫認為，這類似於“扭轉操作”（Operation Twist）——減少長期債務、增加短期票據發行——若未來利率繼續上行，這種做法可能適得其反。

黃金與白銀或受益

在收益率飆升之際，黃金週三盤中一度較低點下跌近100美元/盎司，採訪時現貨金價徘徊在4100美元附近，較1月創下的5500美元上方紀錄明顯回落。傳統觀點認為，債券收益率上升會削弱不生息資產黃金的吸引力，但希夫認為，市場理解錯了邏輯。

“這對黃金和白銀來說是最利好的事情，因為債券收益率上升意味著債券價格正在崩跌，”他說，“債券投資者正在虧錢，如果他們想停止虧錢，就必須賣出債券。那他們會把錢買什麼？黃金或白銀。”

他將黃金近期回落歸因於交易演算法在利率上升時自動拋售黃金，並稱這是“垃圾進，垃圾出”。希夫還提到，20世紀70年代利率和黃金曾同步上漲，關鍵不在於利率是否上升，而在於利率能否跑贏通脹。“如果利率升到20%，但通脹是30%呢？”他反問道，“我寧願持有黃金，什麼收益都沒有，也不願承受30%的損失。”

他認為，全球央行並未被金價波動嚇退。中國央行9月增持約23噸黃金，連續第23個月買入；世界黃金協會數據顯示，8月全球央行淨買入39噸黃金。與此同時，俄羅斯央行今年已出售56噸黃金。希夫表示，這恰恰說明黃金在戰爭時期可以成為可動用的儲備資產，“它是一種你真的可以拿出來用的儲備”。

他預計，最終賣家會逐漸耗盡，黃金將成為“最後仍然站立的避風港”。本周倫敦黃金市場年度大會上的與會者預計，金價一年後可能接近5000美元；希夫則認為，金價甚至可能更快達到這一水準。他還提到，若未來再出現類似2023年矽谷銀行和Signature Bank倒閉那樣的危機，可能會成為金價下一輪上行的催化劑，因為美聯儲通常會在“某些東西壞掉”後停止緊縮。

白銀方面，希夫稱銀價已穩定在每盎司60美元附近，明顯高於1980年和2011年都未能突破的50美元“雙頂”區域。他認為，125美元/盎司並不是本輪高點，而只是“初始突破位”，下一輪上漲空間還會更大。

美元、AI與個人配置

對於美元，希夫同樣不看好。他表示，法定貨幣都會貶值，只是速度不同；美元雖然本周因避險需求接近年內高位，但他預計美元最終會比許多其他貨幣貶值得更快，並失去全球儲備貨幣地位。

在個人資產配置上，希夫透露，他把“更多、實際上多得多”的個人資金放在礦業股而非實物黃金上，因為他想持有“仍埋在地下的黃金”。他偏好特許權公司和小型礦企，並認為小型礦企將引領下一輪上漲，而這輪行情“還沒有真正開始”。

對於普通儲戶，他認為持有美國債券基金是“錯誤選擇”，現金則更適合放在貨幣市場工具中。他甚至給出更直接的生活建議：現在就去採購明年的食品雜貨，尤其是不易腐壞的商品，放在櫥櫃、地下室或衣櫃裏，因為如果這些商品明年貴10%到20%，相當於提前買入獲得了10%到20%的“免稅回報”。紐約聯儲週三發佈的調查顯示，美國消費者預計未來一年通脹率為3.9%，為2023年5月以來最高，希夫則認為這一預期仍然偏低。

他還將人工智慧（AI）投資熱潮視為推高利率的因素之一。希夫稱，過去大型科技公司手握現金時會購買美債，相當於向政府出借資金；如今這些公司則在借錢，與政府爭奪資本。美聯儲9月會議紀要也提到，市場評論認為，為AI基礎設施融資而出現的“私人債務大規模發行競爭資本”，是美債收益率上升的原因之一。

不過，希夫也承認，AI投資可能帶來一種“脫困”機會：如果這輪投資顯著提升生產率，經濟也許能獲得一張“免罪卡”。但他無法判斷這種概率是10%還是20%，“你面前有一顆定時炸彈，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爆”。

拍賣需求仍在，但風險未消

儘管債市承壓，週三的10年期國債拍賣並非完全失去買盤。作為承接剩餘供給的一級交易商，最終僅持有2.5%的債券，遠低於9.4%的平均水準，BMO稱此次拍賣“強勁”。不過，5.3%的拍賣收益率仍是2000年以來最高。

美聯儲9月會議紀要顯示，政策制定者一致投票將利率上調至3.75%至4%的區間，且“多數與會者”認為年內再加息一次可能是合適的。與此同時，Kalshi預測市場本周給出年內再次加息的概率接近78%。

面對債務壓力，希夫的解決方案是儘早重組，而不是先承諾債權人100美分兌付，再讓通脹把其實際價值稀釋到20美分。“如果我們直接說，不會製造通脹，但會給你50美分兌付，怎麼樣？”他說，“那是真正的50美分，總比拿到一個只值20美分的美元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