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能源署(IEA)已將當前這場全球能源危機定性為“全球石油市場歷史上最大的供應中斷”。在霍爾木茲海峽流量驟降、海灣產油國被迫大幅減產之際,市場擔憂正從原油本身迅速擴散至通脹、信用、物流與資產定價體系。隨著美聯儲於3月17日開啟為期兩天的議息會議,越來越多分析人士警告稱,美國金融系統表面上的平靜,可能正掩蓋著企業信用、私人信貸與養老金體系更深層次的脆弱性。
Macro Mavens創始人Stephanie Pomboy與The Bear Traps Report創始人Larry McDonald近期均發出警告:在高油價衝擊、勞動力市場轉弱、私人信貸贖回受限以及美國債務負擔不斷攀升的背景下,市場正在逼近一個“紙面資產遭遇系統性再定價”的敏感時點。按他們的判斷,資金未來可能加速從信用資產與紙面債權中撤出,轉向更具稀缺性和可得性的實物資產,而黃金仍是這一邏輯中的核心受益者。
史上最大石油供應中斷,衝擊已從油價蔓延至物流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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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EA在3月發佈的《石油市場報告》中指出,中東戰爭已造成“全球石油市場歷史上最大的供應中斷”。報告稱,霍爾木茲海峽的原油和成品油流量已從戰前約每日2000萬桶降至“僅剩零星流動”,由於繞行能力有限且儲存設施趨於飽和,海灣國家原油產量已至少減少每日1000萬桶。
McDonald表示,儘管美國牽頭釋放了創紀錄規模的全球戰略儲備,但真正的問題並不只在原油,而在於成品油、運輸效率和供應鏈信任本身。他認為,中東基礎設施遭到定向打擊後,供應鏈內部的信任修復至少需要60到90天。對市場而言,這意味著衝擊不會停留在能源報價層面,而會沿著物流鏈條繼續向農業、製造業與消費終端傳導。
他特別點出農業部門的脆弱性:近期尿素價格在兩周內上漲約28%,柴油價格升破每加侖5美元,而美國農民恰好進入春播季。若這種成本壓力延續,通脹將從“加油站問題”迅速演變成“雜貨帳單問題”。一旦如此,美聯儲年內降息預期可能被進一步壓縮,甚至不排除重新出現對加息的討論。
私人信貸“暗火”升溫,信用風險可能從邊緣資產擴散
除了能源衝擊外,美國信用市場內部的風險也在同步累積。McDonald警告,規模約1.7萬億美元的私人信貸市場正在醞釀一場“真正的烈火”。他認為,軟體行業受人工智慧衝擊,可能成為信用鏈條中的首個脆弱點,而這一風險將沿著直接貸款、BDC產品、保險資金與機構配置路徑逐步擴散。
這一擔憂與其他分析人士的觀點形成呼應。此前,Stephanie Pomboy曾指出,美國企業中BBB評級債務規模高達5萬億美元,這部分債券處於投資級的最低一級,一旦在高利率與增長放緩衝擊下遭遇集中降級,受投資規定約束的機構將面臨被動拋售壓力,進而把信用風險從投資級市場擴散至更廣泛的企業債體系。她還警告,美國養老金體系本身存在巨額資金缺口,而對非流動性私人資產的依賴,可能令普通退休人群在下一輪風險事件中暴露於更大的損失。
McDonald則進一步指出,近期加拿大次級貸款機構Goeasy股價暴跌,可能只是“傳染性交易”的開端,最終承擔大量信用尾部風險的,很可能是保險公司等長期資金持有者。更值得警惕的是,部分大型私人債務基金近期已出現贖回申請超限、被迫限制提款的情況,這意味著信用風險已不再是帳面上的假設,而開始轉化為現實中的流動性約束。
美債負擔逼近極限,黃金不再只是避險工具
美國債務問題則為這一輪系統性擔憂提供了更深層背景。公開數據顯示,截至2026年3月4日,美國聯邦總債務已達到38.86萬億美元。與此同時,債務利息支出在聯邦財政中的占比持續走高,財政空間進一步受限。
McDonald認為,在這種環境下,黃金的意義已經超出傳統意義上的“對沖宏觀風險”或“對沖政策失誤”。在他看來,黃金更像是市場對整個紙面信用體系疲態的“系統性裁決”。他提出一個關鍵問題:黃金是否已經不只是對沖政策失誤的工具,而是對沖“政策制定者有意侵蝕真實債權價值”這一選擇本身的工具?
其邏輯在於,當債務規模龐大到難以通過正常財政手段消化時,政策制定者可能被迫訴諸“金融壓制”——也就是讓利率長期低於通脹,以實際負利率的方式逐步稀釋債務負擔。若市場越來越相信這一點,那麼黃金的定價錨將進一步從“避險資產”轉向“抗債務貨幣化資產”。
不過,他也提醒,黃金礦業股未必會同步受益。原因在於柴油成本自去年12月以來已大漲約70%,這正顯著侵蝕礦企利潤率。在他看來,礦業股短期甚至可能先經歷20%到30%的回撤,之後才可能迎來更可持續的上漲。
資金輪動邏輯生變,市場更看重“可得性”與“信任”
基於這種判斷,McDonald建議投資者更關注那些掌握實物資產、具備資源控制力的企業,而不只是單純追逐價格漲跌。他看好的方向包括鈾、天然氣與煤炭等“被低配”的傳統資源板塊,尤其強調在AI數據中心用電需求擴張背景下,能源供給端的重要性將重新被市場定價。
他表示,在這樣的市場中,真正的核心不只是價格,而是“獲取管道、信任基礎,以及還有誰繼續相信紙面債權”。這番判斷實際上概括了當前市場的深層變化:當投資者不再默認金融資產的流動性、估值與償付能力是理所當然時,資金流向就會從高杠杆、高估值、高信用依賴的資產,轉向那些更接近實體供給與現實約束的標的。
黃金的下一步,或取決於信用裂縫是否真正暴露
綜合來看,當前全球市場面對的已不只是單一的油價衝擊,而是一組相互強化的風險:中東供應中斷推升通脹,勞動力市場邊際走弱壓縮政策操作空間,私人信貸與企業債的潛在降級風險則可能在流動性趨緊時被放大。若這些因素進一步疊加,美國信用體系內部的裂縫就可能從邊緣市場蔓延至更廣泛的資產類別。
這也是為何越來越多分析人士重新強調黃金的配置價值。一旦市場從“高油價帶來的短期波動”轉向“紙面信用體系被系統性重估”,黃金價格的上行邏輯就會從戰術性避險,升級為結構性再定價。此前Pomboy已明確表示,若美國養老金缺口、企業債壓力與潛在救助需求迫使政策層面重新打開流動性閘門,那麼黃金年底升向6000美元/盎司並非不可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