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財政狀況正逼近歷史性拐點。最新數據顯示，美國公眾持有債務已達31.27萬億美元，超過同期31.22萬億美元的國內生產總值（GDP），債務與GDP之比達到100.2%。這意味著，美國債務負擔已首次在非戰爭或非疫情衝擊背景下突破經濟總量，財政風險正在從長期隱憂轉化為現實警報。

根據美國負責任聯邦預算委員會（CRFB）的分析，截至今年4月，美國公眾持有的聯邦債務已略高於過去一年美國GDP規模。除新冠疫情初期因經濟短暫收縮造成的技術性突破外，上一次美國債務占GDP比重超過100%，還要追溯至二戰結束時期。

與戰時財政擴張不同，本輪債務上升更多源於長期結構性失衡。經濟學家Stephen Moore指出，美國如今實際上是在使用“全球最大信用卡”進行“先買後付”，而債務上限不斷被延長，已經難以對財政支出形成真正約束。

債務膨脹正在迅速轉化為更高的聯邦利息支出。目前，美國每年用於償還債務利息的支出已超過1萬億美元，甚至高於國防或醫保等重要專案支出。

這意味著，聯邦預算中越來越大一部分資金正在用於支付過去債務的成本，而不是投入未來增長。隨著高利率環境持續，美國政府新增債務和再融資成本都將進一步上升，財政靈活性也會被持續壓縮。

債務為何失控？兩黨支出擴張是核心問題

美國債務持續攀升的根源，在於財政支出與收入之間的長期錯配。自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美國公眾持有債務從約5萬億美元一路攀升至當前水準，背後既有減稅政策帶來的收入壓力，也有社保、醫保、利息支出和其他聯邦專案開支不斷擴張的影響。

Moore認為，美國並不是單純面臨“收入問題”，而是陷入了跨黨派的支出擴張迴圈。共和黨雖長期自稱財政保守派，但在掌控總統職位、眾議院和參議院的情況下，仍推動高水準支出；民主黨則更多主張通過向富人增稅解決問題，但聯邦稅收收入已處於歷史高位。

疫情支出永久化，財政赤字難以收斂

疫情期間，美國政府大幅擴張財政支出本屬於危機應對措施，但問題在於，這些臨時性支出並未在危機結束後完全退出。Moore引用參議員Rand Paul的觀點稱，如果美國自2019年以來僅讓支出按通脹速度增長，今年預算可能已接近平衡。

現實卻是，疫情時期形成的高支出水準在很大程度上被制度化、永久化，導致財政赤字長期居高不下。這也解釋了為何即便經濟維持增長，美國債務占GDP比重仍持續攀升。

未來十年債務占GDP比重或升至120%

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CBO）預計，未來十年聯邦債務仍將繼續上升。到2036年，公眾持有債務規模可能升至53萬億美元，占GDP比重將從當前約101%升至120%，超過1946年創下的歷史高點。

這表明，美國財政問題並非短期波動，而是一條可能繼續惡化的長期路徑。如果缺乏有效政策調整，債務壓力將越來越深地嵌入利率、通脹、稅收和資本市場定價之中。

財政紀律缺失，“現收現付”規則重回討論

Moore認為，美國需要重新建立“現收現付”（pay-as-you-go）的預算紀律。歷史經驗顯示，支出上限和預算約束曾多次有效降低聯邦支出占GDP比重，並壓縮赤字。

過去40年，美國曾三次嘗試控制財政支出，包括1986年的Gramm-Rudman-Hollings赤字上限、1990年代Clinton-Gingrich預算協議，以及2011年的《預算控制法案》。這些機制實施期間，聯邦支出增長放緩，赤字下降，Clinton-Gingrich時期甚至實現了半個世紀以來罕見的預算盈餘。

但問題在於，這些改革最終都未能長期維持。後續國會不斷廢除、繞開或削弱支出上限，導致財政赤字重新擴大。

Moore批評稱，國會仍在推動新的軍事補充支出，卻沒有相應削減其他專案來抵消成本。他認為，如果國會希望增加國防支出，就必須通過削減其他聯邦專案來支付，而不是繼續擴大赤字。

與此同時，未來預算約束也不能只針對可自由裁量支出，還應覆蓋醫保、醫療補助、養老金、食品券、托兒補貼等快速增長的福利專案。他認為，聯邦專案中存在大量浪費、欺詐、濫用和不當支付，僅削減欺詐和超額支付，每年就可能節省可觀資金。

利率、通脹與金融穩定風險全面升溫

美國債務突破GDP並非只是財政問題，更是市場問題。債務越高，政府對資本市場融資的依賴越強；在高利率環境下，債務利息支出會進一步攀升，並可能對長期美債收益率形成上行壓力。

持續擴張的債務還可能帶來通脹風險。耶魯預算實驗室指出，債務擴張可能推高物價水準，增加美國家庭生活成本。與此同時，如果投資者對美國財政可持續性產生質疑，可能要求更高風險溢價，從而推升借貸成本，並對股票、房地產和信用市場形成壓力。

儘管風險上升，目前市場尚未出現明顯恐慌。美國國債仍受到全球投資者廣泛需求支持，家庭、共同基金和海外投資者仍是新發行美債的重要買家。摩根大通策略師Jacob Manoukian指出，過去幾年美國經濟增速多數時間高於平均債務利率，這種正向差距在一定程度上有助於穩定債務占GDP比重。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問題可以被忽視。隨著利息支出超過1萬億美元、債務占GDP比重突破100%，財政可持續性正在成為影響市場預期的重要變數。